腥臭的狂风夹杂着飞溅的黑色泥点,在狭窄的通道里掀起一阵气流。

狄狂那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借着地砖碎裂的反作用力,像一坨高速砸出的黑色巨石,狠狠扑向了五步外的顾长风。

它暗黄色的竖瞳里只有那惨绿色的火光,以及火光下浓郁得令人发指的天庭香火味。对深渊底层的食腐兽而言,这比世间任何灵药都要致命。

在这头野兽张开长满倒刺的巨颚,即将咬中顾长风的瞬间。

结界内,李长生靠着冰冷的石壁,左手食指微微一挑。

原本横亘在顾长风与狄狂之间,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极细微的引力阻隔乱码,被他毫不犹豫地抽离。

最后一层微观缓冲消失了。

“砰!”

沉闷的肉体相撞声盖过了顾长风疯癫的狂笑。

狄狂那张散发着极度腐臭的巨口,没有咬中顾长风的脖子,而是精准无误地咬住了他死死护在怀里的那半截亏空账本。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顾长风撞飞出去,一人一兽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水里,疯狂地翻滚扭打起来。

账本边缘燃烧的极品香火,瞬间烧穿了狄狂口腔里的烂肉,冒出刺鼻的焦烟。但这头怪物根本没有痛觉,只有进食的狂热。它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噜声,墨绿色的食腐胃酸顺着牙缝大量涌出,直接浇在账本和顾长风的身上。

“这是天庭的账!这是真神的口粮!”

顾长风满脸是血,早已丧失了最后的一点理智。他连滚带爬地死死抱住账本的另一端,不仅不松手,反而将体内残存的长生木灵气和所有天庭业障一股脑儿地灌入火光中。

惨绿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一丈高,直接点燃了狄狂半个身躯。

一个是深渊最野蛮的食腐胃酸,一个是天庭权贵榨干凡人凝结的极致香火。两股代表着极端污染的能量,在这个狭小的通道底部,发生了最原始、最惨烈的排斥对冲。

“嗡——”

一阵连鼓膜都无法捕捉的高频震荡,瞬间从他们扭打的中心爆开。

四周漂浮的碎石连落地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在这股高频共振中解体成细微的沙尘。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肉味,浓烈到了让结界内的王富贵隔着阵盘都一阵干呕。

这股足以惊动整个深渊底部的超级污染源,终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地底极深处那声宛如黑洞崩塌般的吞咽声,没有再停顿。

通道里的空气突然像被一根无形的管子瞬间抽干。一切狂暴的嘶吼、香火的燃烧声、阵盘摩擦的牙酸声,在这一秒,被全部强行剥夺。

绝对的死寂。

大荒真神沉睡的底层意识,被这两股剧烈共振的致命毒饵彻底激怒,降下了它无差别的重力抹杀。

在李长生疯狂跳动的左眼乱码视界中,整个通道的空间常数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折叠。没有光影,没有法术的华丽特效,只有极其纯粹的物理质量碾压。

上一秒还在疯狂扭打、互吐酸水与烈火的顾长风和狄狂,动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顾长风那张扭曲狂笑的脸,像是被两块看不见的液压钢板从两侧狠狠夹住。他的眼球直接被挤爆,骨骼连断裂的声音都没来得及传出,整个人连同狄狂那庞大的肉山,就像是被抹布擦去的一粒灰尘。

“噗。”

空间仅仅扭曲了半个呼吸。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庭司命,还是深渊底层的变异食腐者,亦或是那卷记录着旧神权绝密罪恶的亏空账本,在这股宇宙级的重力波纹下,全部被生生碾成了一团极度稀薄的血红色虚无雾气。

形神俱灭,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而在抹除掉这两个污染源后,那股恐怖的重力波纹并没有消失,而是顺着真空的气流,像一面平推的无形巨墙,直逼五步之外的微光结界。

“喀喀喀——”

王富贵双膝跪在地上,死死攥着的废弃抗压阵盘边缘,竟然开始冒出白烟。

不是破裂,是直接气化。

真神降临的余波中夹杂着绝对的物质粉碎规则,阵盘上原本昏黄的微光瞬间被压扁到了不足半尺。胖子后背的皮肉被这股威压隔空刮蹭,直接削下了一层血肉,深可见骨,但他咬碎了后槽牙,硬是没吭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个肉盾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深度昏迷的苏清颜身前。

“阴气,结网。”

李长生苍白的嘴唇微动,喉咙里因为空气被抽干,只发出极细微的气流摩擦声。

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红绫,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所有向外抵抗的物理反击。残破的红衣猛地一振,古老锁链发出急促的摩擦音,她那双枯瘦的双手在半空中交错,用力往下一按。

实质化的战神阴气不再是盾牌的形状,而是顺着她十指的轨迹,瞬间拉扯成无数根极细的黑色冰线。

这些冰线带着远古战神冻结灵魂的极寒特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死死贴在微光结界的内壁上。阴气不防物理重压,只防因果外泄。这层极寒屏蔽网将结界内大军的所有生命体征、苏清颜无瑕剑骨的残存波动,以及李长生眼底跳动的乱码气息,严丝合缝地锁死在方寸之间。

不能让那只刚吃完前菜的怪物,嗅到这里的活人味道。

但物理防御的气化速度太快了。

阵盘的边角已经融成了滚烫的铁水,滴在王富贵的大腿上,烫穿了皮肉,烧得脂肪滋滋作响。光幕眼看就要彻底熄灭,一旦失去这层托底,大军将直接暴露在粉碎一切的倒灌乱流中。

李长生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青筋像一条条僵死的虫子盘在皮肤下。

他识海中的窃天体算力池早已干涸,此刻却硬生生凭借着绝对的理智,像榨干海绵最后一滴水一样,从神经末梢里抽出最后一丝逻辑乱码。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

“断。”

在一切物理声音被重力彻底剥夺的死寂中,李长生的神识顺着红绫构建的阴气网络,化作一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死命狂吼,直接砸进王富贵和红绫的脑海:

“抓紧!旧秩序的渣滓已经清理干净,现在轮到我们直面深渊了!”

随着神识下达的瞬间,他指尖的那丝乱码化作一把无形的微观铡刀,顺着结界的边缘,反向狠狠劈下。

这不是攻击,而是斩断纠缠。

李长生将剩余的微薄算力极限压缩成一个仅容四人藏身的隔离茧,然后手起刀落,将大军与周遭正在被真神重力碾成粉末的废墟石壁之间,所有的引力节点、因果链接,全数齐根斩断。

他们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依靠周遭环境受力的“孤岛”。

“滋啦——”

就在因果被斩断的同一个微秒,王富贵手里那块苦苦支撑的废弃抗压阵盘,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玄铁阵基在真神暴走的威压扫过时,彻底化作了一摊通红的废水。

最后的一丝物理微光,在黑暗的通道中彻底熄灭。

大军所有用来抵挡重压的物理防御物资,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失去了地面托底,失去了阵法庇护,连同脚下的残破地砖也被卷入黑暗。李长生、王富贵、红绫,以及昏迷的苏清颜,就像是狂风中被卷起的几片枯叶,顺着那股避无可避的庞大吸力,彻底失控。

四周是粉碎一切的重力乱流,脚下是没有尽头的死亡倒灌口。

绝对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所有人。大军顺着真神吞咽形成的深渊食道,朝着那不可名状的最底端,极速坠落。